本本主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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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天涯]

我并不认识马骅,只是在他出事后从网上得知的.媒体的传播速度真是惊人,一周前在google搜索"马骅"时只有不多的几条记录,今天再查时已是许多,大部分是媒体的报道.

媒体的炒作效应在马骅身上再次得到验证,短短数日他已成为雷锋,白求恩似的英雄人物,云南省教育厅号召全体教师向他学习,上海市团委正在招募他的继任者.而这一切,并不是马骅的朋友所希望看到的,“如果把马骅树立成典型人物，与马骅本人的出入就太大了。他喜欢、渴望自由。”粗略看了一下各媒体的报道,觉得还是中国教育在线的报道比较客观,虽然标题写成了"怀念支援西藏的志愿者马骅" (http://campus.cer.net/20040705/3109534.shtml).

作为一个马骅的同龄人,一个曾经在山区工作过的志愿者,我比马骅差得太远,没有做出一点感人事迹.但因为毕竟有过这种经历,同时也接触过多个志愿者,所以自以为多少可以理解马骅的所作所为,因此尝试解读一下我眼中的马骅.

首先,我接触的志愿者中几乎没有人认为自己比别人高尚(除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西部志愿者),相反不少志愿者很反感高尚这个字眼(我也是).因此我猜测马骅并不愿意众人用无比崇敬的目光注视着他,相反他更愿意远离人们的视线,这恐怕也是他不辞而别去云南的一个原因.

其次,绝大多数志愿者是低调的,他们不愿意接受媒体的采访,不愿意被塑造成典型(当然个别人除外).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,相信马骅会平静地结束支教生活返回城市,绝不愿意成为媒体的焦点.雪山脚下的马骅喜欢大自然,喜欢村民和孩子,喜欢和朋友交流,这是他的生活方式.如果马骅能够奇迹般地生还,相信他不会愿意成为公众人物,成为媒体塑造的偶像.

再之,志愿者的动机是多种多样的,有的是因为理想主义,一心要为某种事业献身,有的是因为工作或者感情出了问题,想要换个环境,有的仅仅是想体验一种不一样的生活.从马骅朋友的文字中,他似乎应该属于第三种,"我们非常了解马骅，他来明永村教书，一方面是想做些实事，另一方面是出于对藏地文化的兴趣，是对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向往。" 然而,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的所做所为.或许马骅之前并没有想过为当地人造福,但是他的确是这样做的.这已足够,又何必去追究他的出发点.中国的媒体宣传一向是喜欢走极端的,要么美化,要么丑化,很少能够客观地写一个人.我眼中的马骅不是英雄,他是一个好人,一个向往自由向往自然的人.他是一个为自己而活,同时也帮助了别人的人.

说完了马骅,再说说志愿者.自从团中央搞了一个大学西部志愿者计划,志愿者一下子成了热门话题.其实,早在之前,志愿者已经存在很久了.单就西部而言,每年都有不少人放弃了城市的工作和生活,到偏远的山区去工作,他们中多数是做义务教师,和马骅一样.很多人认为志愿者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,不应该有七情六欲,就象老人家说张思德一样,一个纯粹的人.然而志愿者也是普通人,他们一样有困惑有烦恼.以我了解的情况,孤独是每个志愿者都必须忍受的,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,外界不会有人伸出援救之手,而当他们被外界获知时,又要遭遇一些人的猜疑和误解. 而与国外相比(即使是与香港相比),中国的志愿者还显得势单力薄,还显得孤独无助.中国的志愿者大多是个体行为,除了自然之友,绿色江河少数几个组织外,多数志愿者是没有任何组织的,他们彼此之间缺乏联系,孤军奋战.他们不能合法的募捐,不但要自己负责一切开支,往往还要捐出自己的积蓄.他们多数没有保险,却经常要面对危险.他们想做好事,却因此而失业,从而失去经济来源.正是因为这些种种原因,决定了中国的志愿者只能是短期行为,多数只能坚持一年半载,少数能够呆得更长一些.

志愿者是人，不是神----春城晚报的这篇报道无疑有着冷静的深思(http://www.yndaily.com.cn/html/20040703/news_82_439107.html). "志愿者除了需要一些情感上的认同之外，应该还需要法律上的认同，比如救人时遇到危险该怎么办？如果马骅真的牺牲了，假设他有小孩、老人需要赡养，怎么办？"可可西里的志愿者遇难已向我们发出了警示,如今马骅又将这个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. "志愿服务本身是有成本的，除了基本生活保障，还有不少必须的服务支出。如果完全靠个人力量支撑，那么志愿服务的门槛就有很多人迈不进去。" 不错,这正是中国志愿者成不了气候的一个重要原因,中国需要有更多的NGO,而首先要给予NGO一个生存空间. "受益者往往都是没有能力支付志愿服务成本费的，但政府部门及组织者应该力所能及提供帮助和政策上的支持。现在，如果你想去做志愿者，谁给你连续计算工龄呢？谁又能保证你回来后还有饭碗呢？香港特区政府就保障，或者一些私人企业就保障，说志愿者离开这一年我不给你工资，但是你回来以后我保障你复职。" 但是在中国,绝大多数志愿者只能选择辞职,回到城市里不得不重新寻找工作.这让很多想当志愿者的人望而却步. "志愿服务应该是公民基本的权利和义务，在特定的年龄有特定的时间从事志愿服务。" 志愿服务的普及是公民社会的标志之一,无论在法律上还是认知上,我们这个社会都还差得远.

从某种意义上说,在现今的中国,志愿者是一群游离于现实社会的边缘人. 除了无关痛痒的赞美之词,他们并未真正被这个社会所接受,无论是在城市还是乡村. 这或许正是中国志愿者的悲哀. 不过还好,至少我们还有希望,尽管希望有些渺茫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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